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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工夫老始成

散文网 www.lbsdsxx.cn 2019-3-27 14:28| 作者: 张小群| 审核: 罗爱田|查看: 1264| 评论: 1

我发表第一篇中篇小说是21岁,这比我任科长还要早一些,现在回头看来,觉得没什么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“出名要趁早”这句活,好像是上天给了我个写作的环境和机会,又侥幸变成了铅字,仅此而已。

当时我却很兴奋,借钱买了件卡其色风衣和杜丘的太阳镜,稿费来了才把账还上。后来忆起觉得烫着矢村头戴太阳镜穿风衣牛仔裤,有些显摆和耍牛的样子才应该是那个年纪的我,一笔一划趴在饭桌上抄方格纸的样子有些模糊,有时会想那样子是否真实存在过。

我在上学时语文成绩并不怎么样,我的强项是数理化,我买过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,为这套书全家人给我凑钱。后来我明白,好些东西是自学不了的。同样有些东西也不是“学”会的,比如说:没有一本书教你如何学游泳,这要你在池塘里慢慢“习”会。

新语文课本发下来,我们一会儿的工夫就从头看到尾了,如果真下功夫,一个星期能背下来,不认识的字查查《新华字典》,不懂的词查查《词典》,也就明白了,但是真要学下来,要半年的时间,期末分数还会告诉你学好没学好。

真正的学问是举一反三,触类旁通。九零年在鲁迅文学院听文怀沙先生讲《离骚》。他讲道《史记》是《离骚》,《聊斋》也是离骚。鲁迅先生称《史记》为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;《聊斋志异》自序开宗明义就说:“披萝带荔,三闾氏感而为骚”。

我始晓得,那才是学问。并不是把“帝高阳之苗裔兮,朕皇考曰伯庸”到既莫足与为美政兮,吾将从彭咸之所居!倒背如流就懂了《离骚》。

侯宝林有个相声,叫《歪批三国》说,《三国演义》有“三不明”:有姓无名是乔国老,无名无姓是督邮,有名无姓是貂蝉。实际上貂蝉姓任叫任宏昌,山西邑州人,任昂之女,《三国演义》上没有,元曲里有记载。

中学上语文课时,我经常给老师较劲。若为佣耕,都是给地主扛活的,为啥他陈胜是鸿鹄,别的长工就是燕雀呢?白求恩大夫是一个纯粹的人,那一定是有不纯粹的人了,不纯粹的部分是什么?老师讲文章中心思想和时代背景,站起来反驳:中心思想自在文章中,别人的意见都是各自揣摩。

若干年后,我给文工团的战士们讲唱好一首歌的体会。唱好一首歌,要了解这首歌的中心思想和时代背景。战士们哗笑了。我愣了一下,也笑了。

我接着说:“向前向前向前,我们的队伍向太阳”说的是一往无前、无坚不摧的革命精神;“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讲的是规矩,整齐;“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,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”表达的主要是军民情深依依不舍。都是在行军,你要不了解他的中心思想,是唱不出这首歌味道的。

这时候的我已经走过许多地方,在祖国山川江河的行走中,也领会了唱歌的诀窍。学会了调气息,用共鸣,关键唱歌时还会画龙点睛般咬方言字。在东北学会二人传的“想当初俺们家不宅(在)书(苏)州地,洪洞县里有门庭呀”,山西的“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吆嗷散(三)沾沾(盏)的那个等(灯)”,南音的“浪(凉)风有森(信),秋月呃五(无)边”,越剧“为什么重托锦书寻(信)不非(回),为什么情天难补兰(鸾)镜瑟咦(碎)”这在都是我在黑土地,光秃秃的丘陵,潮湿荫蔽的柏油路和曲径通幽的园林里,行万里路慢慢体会悟来的。

时间是最好的老师。其实,自己在这个时间的体会明道才是老师。

后来的岁月我也?!氨ㄍ拧辈渭勇糜?,就是那种“上车睡觉,下车撒尿,到了景点拍照”,少了体会和思考,也会学到一些知识,“旅游旅游,全靠导游吹牛,导游不吹牛,游半天白游”。这时候我明白,客马京华,在上海弄堂逼仄小旅馆看细风凉雨的时代过去了,吃过晚饭,一口气爬上玉皇顶看日出的年岁过去了。

初二时我“看上”了我们班的一个女生,我美术课了她:眼发乌黑,面粉,齿白唇红。经过千百次准备和下决心,体育课下课时,有过一次短暂的“阿米尔,冲”!

“背过了么?”

“啥?”

“大快人心事,揪出‘四人帮’。政治流氓文痞,狗头军师张?!?SPAN lang=EN-US>

“嗯?!?SPAN lang=EN-US>

“这首诗感觉不怎么样?!?SPAN lang=EN-US>

“你觉得哪首诗好?”

我们批判的那首: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,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,丁香一样的芬芳,丁香一样的忧愁。

“你脑子出毛病了?!?SPAN lang=EN-US>

这次闪恋失败后,我阿Q般对女生的美术重新做了断句:眼发乌,黑面,粉齿,白唇红。原来语文虽不像数理化有缜密的逻辑,也蛮有趣的。

再次遇到这个女生已经是人到中年,想想时间过得真快,看电影《人到中年》时,我们才十几岁,一眨眼不经意间我们到了中年。两杯红酒入喉,哄暖了当年的粉面女生:“那时候谁敢招惹你呀,没完成作业的名字被老师写在黑板上,你名列榜首,你站在讲台上,模仿老师的样子,左手食指指着黑板,人以群分,又右手剑指手势指老师办公室,物以类聚,什么“类”?地富反坏右黑五类!当时教室里坐满了同学,却鸦雀无声?!狈勖驽妮付男α诵?,“或许,今天这个时代环境背景,或者我们在大学是同学,保不齐我真会中你的招?!?SPAN lang=EN-US>

看完电影《人到中年》,我学着达式常肃穆的姿态和口气诵读电影中的《我愿意是急流》:……我愿意是废墟,在峻峭的山岩上,这静默的毁灭。并不使我懊丧,只要我的爱人,是青青的常春藤,沿着我荒凉的额,亲密地攀援上升。若干年后,我做一个讲座,朗诵起这首诗,发现底下并不共鸣。

这也是历史的翻版,当年听老师泪光闪闪声情并茂的读:“在苍茫的大海上,狂风卷集着乌云。在乌云和大海之间,海燕像黑色的闪电……”心里抵触说,这有什么呀。

代沟和“代”是没有关系的,一切看不惯的,不合自己审美情趣的都归总于代沟。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。读起来那么应景慰情,难道我和一千两百多年前写《琵琶行》的白乐天会没有“代沟”么?

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单位有个国字号劳模,经?!把档肌蔽颐牵耗忝怯值椒沟瓿苑?,啤酒喝了也不给退瓶,黄瓜炒肉片叫什么肉苜蓿,三块多,食堂红烧肉才多少钱??;又挑剔说:你们唱的那是啥呀,阿里的爸爸是个傻逼青年,芝麻开门,咋不倭瓜开门。我们背地里叫他“傻逼老头”,也没少恶作剧,我就“亲自”给他烟丝里兑过干辣椒面。经年之后,我吸取了“傻逼老头”的教训,惯用装聋作哑。对年轻人行为做派,奇装异服,看不惯的不看,听着刺耳的不听。

和所有的男人成长历程一样,小时候接受“好孩子要诚实”,其实屏住呼吸窗下听新婚洞房,昏暗的灯光下手抄《少女之心》,图书馆借来的书专挑摸黑的几页刺激的地方看,坏事也没怎么落下。

八十年代,我去剧院看一个如日中天大明星,门票三十元,那时候工资不到五十元,存自行车的老太太说,孩子你能挣多少钱呀,有啥看的,戴着一脑袋花,旗袍前边开气(衩)。臊的我开演前在剧院台阶侧面挡墙躲着。现在回头想,荒唐的年纪做荒唐的事情,没毛病。关于这个明星,我和我老婆有段饶有兴趣的对话,你看谁,六十多了,不显老。重庆涪陵人,我见过她,那时她三十出头。是么?戴一脑袋花,旗袍前边开气。

《邯郸道省悟黄粱梦》说,考生卢生在邯郸旅店住宿,吕洞宾给了他一个仙枕,睡后梦中经历了一生富贵穷通,醒来时候睡前店婆婆所煮之黄粱米饭尚未熟,顿时大彻大悟,看破红尘,决定出家修道。而日本有个叫芥川龙之介作家也写了一篇《黄粱梦》,对这个故事作了个颠覆性的结局:

“荣辱之道,穷通之运,你也大略体会过了罢。人生在世,与你梦中所见并无丝毫分别。我想,你对人生的执着与炙热之心当有所冷却。知晓了得失之理、生死之情,再看人生,终究也无甚意味。你说是也不是?” 听着吕翁的话,卢生脸上现出焦躁的神色,当吕翁叮问他最后一句时,他扬起年轻的脸,双目灿灿生辉,答道:正因为那是梦,所以我还想好好活一回。正如彼梦会醒来一般,此梦也终有梦醒之时。在梦醒之时到来以前,我想真正地活一回,要活得不虚此生。老丈以为如何?

我那时小学五年制,刚上学时是春节后开始一年级,拨乱反正后改回暑假为学年开始。为此,五年级我们读了一年半。前一年的高考作文:缩写《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》,被高年级手写刻板油印,蒋子龙的《乔厂长上任记》获奖。这一年的暑假,心情忧郁的像夏天晌午的村庄。午后,我突然像战舰上醉酒横槊的曹操,诗兴大发:

 

何必

读那多闲书

自寻些散碎烦恼

要知道

四年级的教室

不放五年级的书包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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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罗爱田 2019-3-27 14:30
但“我美术课了她”没有说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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